【预言】(六十二)真实

  行礼之后,被允许落座的瑟兰迪尔忧心地捏紧了手,目光不时转向埃尔隆德。他的友人,像个失去生命的人偶,了无生气地躺在大床上,散在枕间的黑发微乱,口眼紧闭,久久才望见羽被下的胸口浅浅起伏一次,复又如同死去一般平静。

 

  昨晚涌出黑发少年口鼻的血渍早已清理干净,满室浓厚熏香与药草味道中,仍可嗅出血液残留在空气间的独特气味。瑟兰迪尔分不清这味道来自何处,也许是自己昨晚沾满血液的手?他低头看着多次刷洗的指尖,渗入指甲缝隙的暗褐残迹好不容易才洗净,隐约的血腥却是久久不散。

 

  房内所有人的谈话在瑟兰迪尔耳边兀自响着,王储的情况、南境的波澜、联姻的细节,在最不适合的场所,谈论最迫切的话题。国王的试探、王后的沉静,明知躲不过的格洛芬德尔保持着一贯的愉悦声调,坦然因应王室成员突如其来的推心置腹,为东境及甥女争取最大利益。

 

  在所有与己无关的谈话内容中,瑟兰迪尔只关心友人的情况,也唯有他坚信瑞达加斯特的解药配方可以拯救埃尔隆德——只要祭司们能完全按照配方及步骤,并且加快制作速度。

 

  尚不明白情爱的十岁男孩,心中全是对埃尔隆德的真诚友爱,瑞达加斯特今晨那番话让他难以理解,但,随着房内有关联姻的讨论进行,他确定埃尔隆德康复后将与真正的西莉亚.艾伯尼缔结婚约。这个早已预见的事实像根极细小的针,轻轻地刺着瑟兰迪尔的心,酸酸的,却不明所以。

 

  眼睛木然凝望床上的黑发友人,金花侯爵的一句话,将瑟兰迪尔远扬的心思猛地拉回。

 

  「那么,北境呢?」

 

  瑟兰迪尔就坐在身侧,刻意的,格洛芬德尔挑明问出最敏感的问题:「北境曾是陛下最坚定的盟友,未来,米克伍德公爵的袖手旁观恐怕才是最大的危机?」

 

  始终专注聆听、保持静默的黑发王后,在丈夫愕然之际微笑开口,温柔的嗓音如最和缓的流水:「侯爵阁下为什么认为北境领主将袖手旁观?我虽是深居简出的妇人,但看法与您略有差异。」

 

  「臣的大半心力皆花费在与海上盗贼的搏斗当中,王后陛下观察细微、思虑周全,必定已察觉我的见解有所遗漏与不足,可否指明?您的话语将使我受用无穷。」金花侯爵蓄意摆出的谦卑模样,倒也真实的令瑟兰迪尔刮目相看。

 

  王后侧倾着头,看向身旁的国王,在丈夫点头允许后,她笑答:「金花侯爵心明如镜,何须旁人指明?举凡父母,行事总会优先考虑心爱的孩子,您虽无子女,但也对艾伯尼小姐关爱有加、诸事替她考虑周全,北境领主对待独子有过之无不及。」

 

  说罢,王后的目光停在瑟兰迪尔身上,柔和温暖,像位真正的慈母,「艾伯尼小姐的母亲早逝,啊,缺乏母亲拥抱的孩子多么孤单!侯爵阁下就代贡多林公爵应允了吧,让这位可爱的孩子长住王居,除了亲自教授礼仪音律,我将待她如亲生女儿,给予她所有爱护。」

 

  诚挚说着温柔话语的王后、点头认同妻子的国王,在瑟兰迪尔眼中可笑极了!怒意让他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。

 

  这两位尊贵之人,不曾见过米克伍德公爵唯一的孩子、不曾见过被安置在王城祭司院的巫童,只知公爵之子是个金发蓝眼的男孩,是个必要之时能轻易用来要挟北境领主听令就范的孩子,只要瑟兰迪尔继续监禁在王城祭司院,他们有恃无恐。

 

  与西莉亚同样是母亲早逝,但母亲一过逝便被送进王城祭司院的北境男孩,此刻就坐在国王与王后面前,以西莉亚的身份,一字一句听着虚伪言词。 

 

  同样对国王与王后感到不可思议的,还有埃尔洛斯,父亲在王国安定优先于一切的情况下,今日的行为尚可理解,但埃尔隆德的不幸遭遇,母亲难辞其咎,而她正在谈母爱?!被严格监管在另一个房间里的昂哥立安母女,真的是始作俑者吗?她们正与兄长同样身陷不幸与煎熬。

 

  虽然心中厌恶昂哥立安母女施毒下咒的卑鄙行为,埃尔洛斯却不免对她们心生同情;愤懑之余,不假思索地说出最不恰当的话:「昂哥立安小姐也很悲惨,她的母亲也很可怜。」 


TBC

今天好忙啊,但为了佩佩和熊猫,必须更!

Circe Invidiosa - John William Waterhouse - 1892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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