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预言】(五十七)药方

  「她把袖子交到你手上,你们的交情也可见一斑。这样吧,你把方子交给她,由她来决定该怎么做!省得你来回往返,也免去安抚女子的起伏情绪和悲泣眼泪——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可怕任务!」


  嘴上叨叨说着,随手裁下一张边缘晕染黑色墨迹的纸,瑞达加斯特再次察看桌上的半截女袖,反复凑近鼻尖确认后,以极快速度,在纸上书写解毒药剂所需的材料与制作方法。

 

  目光定在老者手中正潦草书写的药方,瑟兰迪尔迟疑片刻,说出心中想法:「难道不该问问这个中毒的男人想要什么?没有人愿意自己的生命任凭摆布,擅自决定他人生死的作法,岂不是与施咒女子无异吗?」 

 

  停下振笔疾书的手,瑞达加斯特抬起头,略显诧异地望着年仅十岁的学生,蓝色眼瞳映着灯火,明澈纯净。


  十岁,多数男孩开始耳闻目睹情爱游戏的年纪,不少贵族男孩在这个年龄,已投入探索情欲的感官乐趣;但四年与世隔绝的日子,让瑟兰迪尔对世间的凡俗生活一无所知,不识情爱,不懂欲望与纠葛,谁能忍心苛责他的纯粹与天真?


  「这世上,擅自决定他人命运的事情太多了。爱的人不同,对他有什么差别吗?哪个男人愿意为爱而死?」用手中的笔指指墙上的成排铜管,老者苦笑着说:「我在这屋里六十年,每日听闻男男女女在告解室里吐露秘密,男女皆为爱痴狂、为爱做出愚不可及的傻事,但没有男人会为情爱选择死亡——至少我尚未听闻愿意为爱而死的男人,愿意为理想与荣誉而死的倒是偶尔有几个。」

 

  密室中,顿时静默,只余笔尖与粗糙纸张的刮擦声。

 

  递出手中写满凌乱文字的药方,详实记载南方沙漠毒物的古旧抄本也一并交给瑟兰迪尔,瑞达加斯特继续说着:「这个男人正处于昏迷中不是吗?他如何决定?两种选择,都将令爱他的两名女子痛苦。将药方交给你的朋友吧,由她来做决定。」

 

  「两名女子都痛苦?」瑟兰迪尔感到惊异,几近失礼地反驳:「对施咒的女子而言,有什么痛苦的?」

 

  「你不懂,不懂嫉妒是多么蚀骨可怕。」慢条斯理端起桌上热茶,老者徐徐吹凉茶水,「人世间有各种嫉妒,男人、女人、朋友、邻居、手足,嫉妒能让人做出最狠辣的举动,你该听听告解室里那些不堪的秘密。」

 

  「我想,我见识过其中一种。」想起昂哥立安小姐疯狂的模样,瑟兰迪尔不禁要打个寒颤——她宁愿埃尔隆德死去,也绝不会让他活着爱其他女人。


***

 

  坐在南侧院落井边大石上,夏季清晨是舒适的微凉与淡薄的湿意,蜂蝶低低飞在花间,瑟兰迪尔漫无目地空望满园植物发呆。四年来,埃尔隆德送给他的树苗与种子,在原本荒凄的院落成长茁壮,如今已是一座生机盎然的多彩小花园。

 

  特意为黑加仑留下的一方小空地,格外突兀。

 

  宁静的清晨,细碎声响也一清二楚。祭司院辅祭与小童五点便开始忙碌工作,炊烟的味道、铁器的碰撞、厨房仆役与辅祭的争吵与喝斥声,上百人的餐食想处处周延并不容易。瑟兰迪尔难得有机会听闻,平日里,他总要等加里安送早餐到房里才磨蹭着起床。

 

  六点晨祷钟响,新燃的乳香与没药、祭司们诵祷的声音,远远自祭司院大殿中隐约传来,沉静庄严。

 

  再过一个钟头,南侧小院与祭司院间的那道高墙,从另一侧传来声声催促,全然陌生的声音;在这当中,瑟兰迪尔听见甘道夫安抚推诿的笑声,加里安不慌不忙的应答夹杂其间,锁匙开门的金属撞击声响起,隔开两个世界的低矮铁铸门被推开。


  王城祭司院的巫童坐在井边大石上,安然静候祭司们到来。 


***

 

  在秘道间的石枱上小睡了一会,身上盖着短披肩的格洛芬德尔被瑟兰迪尔轻轻推醒,「叔叔,您年纪大了,睡在这儿会着凉的。」

 

  「您啊,还知道关心我的宝贵性命?在救活殿下之前,我们可能会先因为进了秘道而上了绞架。」起身的格洛芬德尔坐在石枱上伸着懒腰,「有则久远的传言,王居与祭司院间有秘道通连,呵,没想到竟是真的!我们得在这里再待一会,等九点士兵们退去再返回王居。」

 

  身上又换回西莉亚的女式衬衣与不合脚的尖头缎鞋,瑟兰迪尔接过金花侯爵递来的短披风,耸耸肩不以为意地回答:「您会长命百岁的。我把解毒药方给了祭司院总司事,他会妥慎处理。」

 

  「唯有王位继承人,方有资格知道的秘道,您竟然来去自如这么久?幸好埃尔隆德殿下成了您的朋友,没有对外透露;也幸好他有您这位朋友,才有机会得到解药。」从石枱上跃下,格洛芬德尔拍着身上整夜未换的发皱衣物,怎么拉都不顺眼。

 

  「嗯,四年来最重要的朋友,我也只能帮上这点忙。」站在侯爵身旁,瑟兰迪尔指尖不安地摆弄衣裙,想确认心中的疑问,「西莉亚的联姻对象是哪一位殿下?」

 

  「依国王陛下的意思,以埃尔隆德殿下为优先。」斜倚石枱站立,格洛芬德尔止不住地打着哈欠,「离开王居之前,您想去探望殿下吗?也许我可以请求陛下允许,他十分欣赏您所扮演的西莉亚。」

 

TBC

Eleanor Fortescue-Brickdale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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