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预言】(五十二)毒发

  盘旋空中的蓝松鸦啼鸣不休,在寂静的庭园中格外清晰,女子的惨烈悲鸣连露台上的乐音也无法掩盖,格洛芬德尔停下叙述,朝庭园望去;注意到这股不寻常动静的不止他一人,国王的侍从传令乐师停下演奏,乐音一停,更能听见鸟儿躁乱啼声中,夹杂女子尖厉叫喊。

 

  在众人面面相觑时,金花侯爵已起身,「陛下,甥女稍早去了庭园,怕是不熟悉环境出了状况,请允许我领人前往查看。」

 

  「陛下,小女方才也前往庭园散心,为求谨慎,请允许南境的萨多侯爵随行。」昂哥立安公爵夫人也慌忙起身,咬着牙提出请求。

 

  思及尾随艾伯尼小姐前往庭园的长子,国王点头应允双方要求,除了几名王城贵族,另指派四名王居侍从同行;停顿片刻,他看向次子,「埃尔洛斯,你随同前往,避开危险,留心一切所见。」 

 

  火炬高台熊熊燃起,露台四周登时一片明亮。

 

  人声乐声骤停,空气中的不安更浓,女子的凄惨叫声没有停歇,餐宴的愉快氛围荡然无存。国王与王后双双沉下脸,起身来到露台围栏旁,众人也起身引颈远眺、惶惶张望,心情大异于昨夜夏至舞会的欢闹。


  没有参与围观,昂哥立安公爵夫人僵直坐在椅子上,死死捏攥手中扇柄,难以抑止地浑身发颤,面容灰白如同将死之人;她嘴唇嚅动,低声念诵所有已知祷文,心中向神恳切默祷,希望判断有误,希望那声声惨叫不是来自最亲爱的女儿。


  领着一行人步履匆忙,格洛芬德尔首先见到的,是勉力搀扶埃尔隆德朝露台走来的瑟兰迪尔;两人染红的衣襟、手与面颊上未干的血迹引来一阵惊呼,摇摇欲坠的王储不是一个十岁孩子足以支撑。

 

  「不是外伤,他中毒了。」将埃尔隆德交给两名摆出警戒姿态的王居侍从,心有余悸的瑟兰迪尔对金花侯爵说:「我没事,昂哥立安小姐很痛苦,我不晓得该怎么处理,你们去帮她。」

 

  让两名侍从将丧失意识的王储即刻送回王居,格洛芬德尔弯身对瑟兰迪尔耳语:「不要独处,别让昂哥立安夫人近身,包括南境贵族及他们的仆从。」

 

  转过身,金发侯爵又对身旁六神无主的埃尔洛斯说:「请殿下代我照顾艾伯尼小姐,她受到极大惊吓,千万别让昂哥立安夫人又吓着她。」

 

  生在承平时期,在王居过惯养尊处优生活,与多数王城贵族相同,埃尔洛斯除了狩猎,不曾见过血腥杀戮场面。露台上,金花侯爵与海上盗贼战斗的故事精彩无比,但乍见一身血的兄长和艾伯尼小姐,埃尔洛斯完全失了神,湿润咸腥味道扑鼻而来,故事中的战争闻不到真正的鲜血与杀伐。

 

  格洛芬德尔那句话,将埃尔洛斯的神智拉回忙乱的现实,迟了半响才点着头,并为失神仓惶红了脸颊。

 

  逐一交待完毕,领着人正要往昂哥立安小姐跑去的金花侯爵,被瑟兰迪尔急忙拉住袖子,后者的年少声音中余有惊惧:「千万小心,别碰到地上和她身上的毒液,很可怕。」

 

  庭园这处,只剩埃尔洛斯和没有穿鞋的瑟兰迪尔,两个孩子无言呆站着。


  露台那方起了骚动,贵妇人的尖叫声、国王的严厉喝斥远远都能听闻;另一头,在金花侯爵的命令声、安抚声、怒骂声中,犹能听见昂哥立安小姐的痛苦呻吟和不曾停歇的恶毒诅咒。

 

  脸上和手上沾染的黏腻血迹,在夏夜微风吹拂下逐渐干燥,肌肤微微刺痒,瑟兰迪尔这才将双手举到眼前,凝在指尖、掌心、胸口的暗红,全是埃尔隆德的血液。记忆恢复的同时,蓄积在体内的毒发作了,这是邪术的一部份,操之过急与无知举动只会导致一场死亡,瑟兰迪尔深切自责。


   「兄长怎么了?」

  「毒发。」

  「昂哥立安小姐呢?」

  「被她带来的毒液洒了。」

 

  被数件短斗篷密密包裹身体,昂哥立安小姐只露出一对狂乱的深黑眼睛,由南境萨多侯爵抱着快步奔向王居;经过瑟兰迪尔面前时,昂哥立安小姐疯狂扭动身躯,恶鬼般朝他厉声尖叫。 


***

 

  王城祭司院直到深夜也不得平静,王储中了毒,而高等祭司们无计可施。严禁灯火的藏书室,第一次在夜间亮如白昼,高等祭司们埋首于时日久远的典籍,希望能尽快找出解毒方剂。

 

  对苦无机会的黑格比来说,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!治好王储获得王室信任?或是加把劲毒死王储,让王储自此换人?祭司果真是贴近神的仆人啊!轻易便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,即便此人贵为王储,脆弱的性命也受祭司掌控!

 

  口鼻不再涌出鲜血,直至深夜,埃尔隆德意识仍然没有恢复,高等祭司们在诊察之后,确认正如艾伯尼小姐对王居侍从所言,是毒物导致。虽知是毒物,却是肠枯思竭寻不出解药,彻夜焚香祝祷也无济无事。

 

  哪种毒?何时下的毒?忙碌的王居厨房首先遭罪,查遍残羹饭渣并未发现任何问题,直到深夜确定所有人皆安然无事才松一口气。当晚,所有参与餐宴的贵族全数被留置王居,众人无不提心吊胆——对王储施毒是谋反重罪,他们全是嫌疑人。

 

  除了王储,只有昂哥立安小姐遭波及,躺卧床榻的黑发少女面容已毁,床上散布被她撕裂的丝衣、缎枕,所有伸手可及的物品全摔砸在房里,她声嘶力竭向每个询问者指控:「是她!是那个恶毒的伯爵女儿!那个穷乡僻壤来的卑贱女孩,是她对殿下下毒!是她对我泼毒!她嫉妒,她嫉妒殿下选择我!」 

 

  三人中,唯一毫发无伤的瑟兰迪尔难以洗清嫌疑。 


TBC

差点忘了说,明天要忙,不更!✿▔▽▔✿

King Lear, Act I, Scene I - Edwin Austin Abbey - 1898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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