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预言】(五十三)证人

  夏夜庭园静谧不再,国王的卫队与王居侍从脚步急切,沿着步道四处走动仔细巡查,不放过每个阴暗狭处;他们手中提灯摇曳闪动,士兵的锃亮铠甲与兵器映着扑朔暖光,随着步履快速移动发出冷硬碰撞声。

 

  角落的黑加仑灌木第一次有人群聚集于旁,却不是因为它即将结出黑色甜美果实。祭司们的白衣与几抹看不清的黑色人影交错,以手中灯火详视检视查看,不时比手划脚、激烈讨论,醒目的黄金小瓶落在平整草地上,镶饰水晶的瓶盖落在不远处,已经破裂。

 

  与所有人隔离,独自被留置在一间房里,窗前的瑟兰迪尔坐立难安。

 

  即便是夏装,但这身笨重衣物闷得令人难受,侍女送来的水能洗去脸上与手上的凝血,洗不去胸前及袖子上的干涸血迹,裙摆沾染的深褐毒液有着可怕气味,浓腻甜香令人作呕发晕。偏偏瑟兰迪尔仅能拆掉两只淡紫色外袖,对背上成排的珍珠扣无计可施,脱不去繁重外衣。

 

  房门口有士兵严守,王居长廊是与庭园完全相反的寂静,十二点的夜祷钟响起,今夜格外漫长;门外的对话声及随后响起的低沉叩击声,将瑟兰迪尔的目光自窗外转回雕花门上。

 

  看见走进房内的金花侯爵,瑟兰迪尔立刻朝他走去,「爱…殿下的情况如何?」

 

  「还没醒来,没人晓得他中什么毒。」在桌边扶手椅上兀自坐下,格洛芬德尔盯着忧心的瑟兰迪尔,「您很关心这位素昧平生的王储。」

 

  「毕竟攸关您与我的生死,不是吗?您抬头看看高悬在我们头上的绞架。」装作无视王储性命的模样,瑟兰迪尔在相邻的椅子坐下,避开侯爵打量的视线。

 

  「的确攸关生死。」金发侯爵维持一贯轻松自在的口吻,「昂哥立安小姐倒卧的地方找到一个黄金小瓶,里头的褐色药液泼洒在她的头、脸、胸口、双手,难看的颜色沁入她的肌肤,洗不去也擦不掉,不曾听闻的毒液。据说她疼得失去理智,陷入癫狂,与昂哥立安公爵夫人一口咬定,是您毒杀王储并残忍对待她。」

 

  「有了人证物证,陛下却没有立刻将我丢入大牢、送上绞刑台,甚至允许您来这一趟,表明了不相信虚假的指控。」瑟兰迪尔耸了耸肩,不忘嘲讽:「除去将我送进祭司院这件事,他不算太昏庸。」

 

  「在忠心耿耿的国王臣属面前,保持些言语上的礼节。」给了金发男孩一个调侃的眼色,格洛芬德尔继续说:「陛下必须做戏安抚躁动不安的南境贵族,免得他们乘机发难。昂哥立安小姐指控您毒杀王储,这件事非同小可,您现在的身份是西莉亚.艾伯尼,整个东境都可能卷入逆反重罪,我们必须配合留置在王居,暂时失去自由的期间,别忘了时刻留心警戒。」

 

  「容我好奇,昂哥立安小姐怎么说的?」

 

  「她指证,见到您在庭园软言哄骗埃尔隆德殿下喝下毒药,她发现有异加以阻止却来不及,勇敢与您争夺手中药瓶之际,被恼羞成怒的东境恶毒女孩泼洒毒药。呵,漏洞百出的证词,却是目前最有利的人证。」金花侯爵不以为然地摇头笑笑。

 

  「漏洞百出吗?那么,我的说词在旁人听来便是匪夷所思:昂哥立安小姐不顾殿下安危,打算以手中毒药的特殊香气诱引,但殿下那时几乎失去意识,未能回应她的呼唤;她为此怒火中烧,高举药瓶打算向我泼来,却被一群受惊鸟雀掀了手中小瓶,接着,我见到她在地上扭曲打滚、痛苦地撕扯头发和衣襟。」昂哥立安小姐的哀嚎声,还在瑟兰迪尔脑海未能停歇。

 

  这段叙述是真实的,只不过,瑟兰迪尔巧妙隐瞒三个细节:其一,惹怒黑发少女的导火线,是由于恢复记忆的王储紧抱瑟兰迪尔不放;其二,瑟兰迪尔明白告诉她,将银香囊送给埃尔隆德的正是自己;其三,蓝松鸦们抓掀毒瓶的举动,是出於保护小主人,牠们全是瑟兰迪尔所饲养。

 

  「您的证人只有中毒昏迷不醒的王储,以及,不会说话的鸟雀。」格洛芬德尔支着头,看向旁侧的瑟兰迪尔,「这可不是太乐观的消息。」

 

  「殿下不只中毒,他身上有极诡异的邪术,应该是在南境发生的事,也许陛下晓得,所以不信任昂哥立安小姐。」瑟兰迪尔蹙眉思索。

 

  今夜第二次露出惊讶表情,向来处变不惊的金发侯爵瞪大眼睛,「祭司院真打算让您当巫士?邪术不是一个十岁孩子该涉猎的。」

 

  「亲爱的叔叔,亲耳听见昂哥立安小姐拿着毒瓶诵念咒语,三岁孩子也明白是怎么回事。」歪过头,斜睨话中有话的格洛芬德尔,瑟兰迪尔迫切关心的只有解药,「毒液虽是洒在肌肤上,时日一久也可能致命,昂哥立安公爵夫人是否急着赶回南境?配制毒药的人一定有解药。」

 

  扬起眉,格洛芬德尔笑了笑,「乖侄儿,夫人确实表明了返回南境的意图,但兹事体大,陛下以王城祭司院就在隔壁、王城祭司拥有全国最佳医术等诸多堂皇理由,面上委婉,实则将她们全部强留王居;而不明内情的南境贵族,非常认同陛下对昂哥立安母女的体恤。」

 

  「祭司院解不了殿下中的毒。」瑟兰迪尔没发现自己不经意流露的笃定。


  「今晨,您不过几眼便知西莉亚中毒;今晚,您在夜色中断定殿下中毒,对昂哥立安小姐身上泼洒的毒液也做出正确判断。比起那群庸碌无能的祭司,您高明许多。」金发侯爵精明的审视目光盯着十岁男孩,得到冷冷一瞥做为回答。


***

 

  心知一切与南境有关,然而,明着派人前往南境寻求解药,等同对昂哥立安母女做出裁决,不能操之过急;纵放两人返回南境,手中筹码尽失,形同纵虎归山,必须先完成布署。国王不能在任何人面前表露心思,包括妻子,而长子恐怕也无法捱过私下遣人往返南境求药的耗时费日。

 

  力求表现的黑格比,在擅长的药草领域如鱼得水,经他建议使用的解毒药草获得不错的效果,虽无法解除王储身上的毒,但狂烈发作的毒性暂时得到有效控制,尽管意识仍未恢复,但口鼻不再溢出可怕的浓黑血液。

 

  方正的旁室灯火通明,神色凝重的埃兰迪尔坐在主位沉思,静待祭司们给他一个可行的治疗方法;焦急的祭司们低声讨论,一位高等祭司的低声建议引起国王注意,「会不会和巫童有关?前两次也是如此,要不要赶紧派人前去查看?」 


TBC

为各位复习祭司口中的前两次事件命运与国相系的巫童,巫童病,王后也病;巫童扭到脚,二王子便断了腿。巫童是镇国之宝,请大家好好爱护。

The Blue Bird - Frank Cadogan Cowper - 1918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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