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预言】(四十四)俘囚

  立于窗边的黑发王储,温柔望着庭园,这场为来访女眷与孩童举办的日宴相当成功,他将母亲交付的工作做得极出色,自己也很满意,场地选定与规划、邀请书函拟定,每个细节都处理得十分完善。

 

  昂哥立安小姐喜欢绿地、喜欢森林、喜欢鸟兽。善良的她曾为死去的兔子朋友哭泣,两人为兔子造了小小的墓,甚至替牠们举行正式的丧礼;和昂哥立安小姐一起读书、嬉戏;他们唱着南方的歌谣、牵手跳着南方的奇异舞蹈、双双笑倒在草地上。

 

  记忆中的一切仍无比鲜活,埃尔隆德清楚知道,比起室内,昂哥立安小姐更爱宽阔、充满绿意的庭园;于是,他请求母亲,破例允许日宴在王居庭园举办。

 

  日宴安排本该是侍臣的职责,但黑发王后却在三周前,将这份工作交给刚返回王城的长子,「往年的夏至节庆典,各领地均会遣派使者参加,今年较往年更为特殊,南境领主妻女、东境领主的长子与外孙女都会前来,并在夏至节期间于王城客居一段时日。」

 

  得知昂哥立安小姐将在王城客居,埃尔隆德的心跳陡然升快;他想起每晚因思念而生的梦境,双颊不受控地发热。

 

  长子晕红的面颊一览无遗,王后温婉的声音继续说道:「我打算在夏至节之前,替来访女眷安排一场迎宾日宴,你刚自南境返回,想必有所成长,我相信你可以办一场宾主尽欢的日宴。」

 

  「请母后允许这场日宴在王居庭园举办,我将不负您的期望。」喜出望外的黑发王储,躬身请求。

 

  欣喜应承母亲交付的工作,埃尔隆德乐在其中。向侍臣请教诸多细节、亲自拣选书函纸张、思索合宜的娱兴表演,琐碎繁杂的事务大大占去他的课余时间,只为让喜爱的人对王居留下好印象。

 

  遍植各色花卉的花圃,是埃尔隆德在南巡之前便要求园丁栽植的,是为了让心中的人有机会见到一座最美好的庭园!他深信,昂哥立安小姐会喜欢园内绽放的花朵,毕竟她爱植物,不但亲自种了满院落的香药草,还会调配制香。


  身处爱情之中的人,犹如俘囚,埃尔隆德的心思与目光不曾离开昂哥立安小姐。


  没有忘记黑加仑的承诺,一株强壮的黑加仑种在庭园阳光最好的角落,受到园丁悉心照料。可惜,昂哥立安小姐缓步经过,似乎完全没有发现它的存在;也许是尚未结果,她认不出身旁青翠茁壮、开着小花的黑加仑。

 

  比起花圃的缤纷,矮小灌木的红萼小白花实在不起眼,倒是盛夏时节结出的黑色小浆果人见人知;昂哥立安小姐也许会和自己抢摘圆熟的可爱小果子?会的,她一定会。


  想起两人一起看过的书,想起书中寻找黑加仑的金翅雀,想起昂哥立安小姐第一次换牙时,捂着嘴不敢笑的情景,窗边的埃尔隆德忍不住轻笑出声。


  下意识想拿起腰间香囊的手摸了空,埃尔隆德心中突生一股失落;复又想起,银香囊已送出当做定情信物,他摇摇头,嘲笑记忆总是遗忘最重要的事。 


  黑发王储站在窗边,温柔的灰色眼眸紧紧追随少女的红色身影,她手持象征两人爱情的孔雀羽扇,腰间系着定情的银香囊,轻盈的脚步、顾盼的笑容,与四名侍女笑笑闹闹往树篱方向走去。

 

  角落树篱似乎有个对自己而言非常很重要的东西,埃尔隆德拧眉注视,连接王城祭司院的秘道有着什么?每每不经意望见茂密的高耸树篱,心中便泛起难解的疑惑,秘道那端有着谁?

 

  耳畔又传来每晚反复的呢喃吟唱,如丝如烟的疑惑,随着昂哥立安小姐转身返回消失殆尽。  


*** 


  桌上摊洒着庭园采摘的香药草,散发新鲜清爽的气味,手中摆弄的棕色玻璃瓶发出轻脆碰撞声;从树篱返回祭司院小屋的瑟兰迪尔,心烦意乱地坐在一楼小厅,脑子里一团乱糟糟,形容不出心中的烦闷和酸楚。

 

  送给爱隆的银香囊就这么被他转送出去?他说过,送香囊,是对喜欢的人表示爱意,黑发红衣少女是爱隆喜欢的人?

 

  转送礼物不是什么稀奇事,世间有那么多球型银香囊,也不见得恰好是同一个!瑟兰迪尔希望刚才是一时眼花看错,但少女腰间垂挂的香囊,上头的独特螺旋花草图案和镶嵌的绿色宝石又是那么熟悉。

 

  将礼物转送他人,忘记朋友间的约定。

 

  「也不过两个月时间,我被忘记了?四年了,巨绿林有多少人记得我?父亲记得我,可是我快忘记母亲的容貌了。」用力束扎新摘的药草,白色棉线割伤瑟兰迪尔的手,他颓丧趴在满是植物茎叶的桌上。


  四只蓝松鸦在桌上蹦跳,衔起草叶玩耍,尖硬鸟喙轻啄光滑的玻璃药瓶,牠们全诞生在王城祭司院;若不是蓝松鸦帮忙送信,会不会连父亲也忘了我?

 

  「在这里还要待上多久?十年?二十年?会不会就此被所有人遗忘?又或者,是我忘记所有人。」趴在桌上的金发少年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。


TBC

周末照例不更!☉▽☉/ 金花下周一登场。


《La Belle Dame Sans Merci  妖女无情》-节录


And there she lulled me asleep,
And there I dreamed—Ah! woe betide!—
The latest dream I ever dream'd
On the cold hill side.


I saw pale kings and princes too,
Pale warriors, death-pale were they all;
They cried—‘La Belle Dame sans Merci
Hath thee in thrall!’


我被她迷得睡着了,
啊,做了个惊心的噩梦
我看见国王和王子
也在那妖女的洞中。

还有无数的骑士,
都苍白得像是骷髅;
他们叫道:"无情的妖女
已把你做了俘囚!"


    ——济慈,查良铮译


Frank Cadogan Cowper - La Belle Dame Sans Merci-1926

冷酷美人or妖女无情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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