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预言】(三十八)遗失

  离开公爵宅邸的日子,准备陪同巡视南境领地的公爵面色极沉,国王也份外冷肃。紧绷而凝滞的气氛中,祭司们依例焚香祝祷,送行的仪仗与乐音和来时同样隆重。依礼依序登上整备就绪的船队,出发的号角声在午后的金色阳光中嘹亮响起。

 

  站在甲板上,朝岸边送行群众挥手致意,休养三日的埃尔隆德本已恢复健康,但今晨起床直到现在,他的头昏昏沉沉,一段模糊的记忆盘旋在脑海。

 

  天未亮,女子的软缎便鞋走在厚织地毯上寂然无声,黑暗中,埃尔隆德因微弱灯光及床边的裙摆磨擦声而醒转,一抹浓厚香气令他四肢无法动弹,意识如梦似醒,整个人犹如悬浮虚空之中。

 

  耳畔传来女人的低声吟唱,喃喃如同某种古老咒语;不是埃尔隆德熟悉的语言,他集中精神努力辨听,却愈是陷入波旋涡般的音律之中无法抽离。在全然失去思考能力前,暖热的液体滴入口中,他嗅闻不出气味,舌尖亦尝不出味道。

 

  不知名的液体,一滴一滴,随着一句一句吟唱渗流入喉;发梢被捻起,以利刃削落。


  在吟唱声中再度沉沉睡去的埃尔隆德,蒙蒙眬眬,听见长链与银香囊发出的金属碰撞声;睁不开眼,勉力想举起的手只有指尖微微颤动,少女清脆如铃的笑声逐渐遥远,他陷入比黑暗更深的无梦之境。

 

  第三时辰礼的钟声即将响起,负责更衣打理的随侍老早备妥一切,窗户敞开,清晨微凉的风驱尽房内残香,侍从们唤醒比平日晚起的黑发王储。

 

  紧皱眉头醒来的埃尔隆德,四肢末稍的麻木感尚未褪尽,中指上有一道莫名的伤口,感受不到任何疼痛,喉间的干涩让他连咳好几声。抬眼环视房内,除了熟悉的随侍,不见有其他人进房的迹象,右手下意识摸索,耳鬓发梢被削去一截,寻不到原本置于枕边的香囊,埃尔隆德惊觉所听所见并非来自梦境。 

 

  「房内遗失了贵重的银制物品,昨夜守门的侍从是谁?」黑发王储厉声诘问。

 

  负责夜间守门的两名年轻侍从成了最大的偷窃疑犯,此刻,他们单膝跪在王储面前,因得知房里丢了值钱东西而惊慌不已,两人畏怯喊冤:「殿下,我们可以向神立誓,我们没有偷东西!绝对没有!绝对没有!」

 

  紧握麻木的手,埃尔隆德冷声问:「你们私自纵放外人进房,昨夜的女人,是谁?」


***

 

  下令拘束看管两名侍从,埃尔隆德不想张扬,这两人是母亲特意安排的侍从,只能暂且如此处理,他更苦于不能在公爵宅邸公开寻找失物。


  首先,父亲会询问香囊的来源、可供寻查的显著标记,以其性格,很可能一路抽丝剥茧循线找上瑟兰迪尔;其次,进房的是三名侍女打扮的女子,形同指控公爵宅邸有人进入王储房中偷窃,甚至有不法意图。

 

  向父亲问安的王储,极罕见地来迟了。为避免公爵妻女引发的风波进一步扩大,埃兰迪尔特別命人注意王储身体及周旁是否有异;埃尔隆德责罚守门侍从一事,一早便传到国王耳里。


  埃兰迪尔不动声色,观察腰间没有挂上香囊的埃尔隆德。

 

  将昨晚还放在床上的香囊转送他人做为礼物或信物?埃尔迪尔不认为长子会做这种事,责罚侍从一事恐怕是关键。

 

  与埃尔隆德从宽处理截然相反,国王在亲自询问后,两名年轻侍从随即因危害王储安全被拘押,几近叛国重罪,即刻以罪人身份先行送返王城依律审判;从他们口中,埃兰迪尔也仅能得知,进房的是三名侍女打扮的女子,年龄及容貌均得不到确切的答案。


  「昨晚,一瓶毒药或一柄薄刃都足够取你性命!宽厚当用于对待良善之人,放任不值得信任的人留在身旁,是对自身最大的危害!望你谨记。」怒气正盛的国王对长子严辞训斥。


  猛然想起滴入口中的不明液体和削发的利刃,埃尔隆德惊觉事态的严重,自己的性命只因侍从大意便能任人予取予求。

 

  海蓝双眼直视心神不宁的儿子,「现在,我以父亲身份问你,还瞒着我哪些事?」 

 

***


  送行的队伍整齐立于河畔,昂哥立安公爵与国王并肩站在河畔高台;被妻女叨念多日、不胜其烦的他,登船前硬着头皮旁敲侧击:「王后陛下仁慈美善、德仪卓然,小女夏至节后将满十四岁,自小以近身侍奉王后陛下为目标,在礼仪方面虽未臻完美,但不曾懈怠,若有荣幸能得到……」

 

  「身为丈夫,妻子的建言很重要,尊重妻子这件事也十分重要,您说是吗?」端立河畔高台的埃兰迪尔,视线落在河面的整齐船队上。


  桅杆上方的王家深蓝旗帜在金色阳光下飘动,银色星芒闪动,耀眼中透着宁静;陪同巡视的公爵船队挂上火红旗帜,黑色繁复图腾远望如同蜘蛛。

 

  国王的回答让公爵嘴角上扬,极力藏住心思的他微微倾身,趋附国王貌似善意的话语,「陛下所言甚是,妻子的付出不逊于丈夫,应当受到尊重。」

 

  收回远望的视线,国王微笑看向身旁发须花白的公爵,「因此,王后的近身侍女,皆由她亲自遴选任用,出于尊重,我从不加以干涉。」

 

  怀抱满满希望的南境领主,仿佛被狠狠打落地狱,望向国王的眼睛转为冷戾,微胖的脸上仍是笑容可掬,退而求其次地问:「小女自小的愿望便是能见到尊贵的王后陛下,待她前往王城学习与游览,客居期间还望能有机会亲自到王居拜访。」

 

  「这等小事,只需书信向王后言明,她在王居亦拥有招待访客的权力。」国王的眼神平静无波,像无风的湖面,定定看着昂哥立安公爵,「若是不请自来、擅自探访,不免落个图谋不轨的名声,我相信您与夫人懂,令嫒也懂。」


  风吹乱公爵花白的发须,欲说出口的话堵在喉间,他心虚却不甘地低下头,「是,自当遵循礼制。」

 

  望着垂首的南境领主,埃兰迪尔的嗓音愈发冷寒,「据闻,南境女子热衷向巫士学习咒术,她们使用邪术强取所求,导至民心忧惶,甚至有贵族女子参与其间,这件事您可知悉?」 


***

 

  国王船队出发的响亮号角声,远远传至公爵宅邸。十四岁的黑发少女在庭园中哼着歌,埃尔隆德的银色长链系在红色华服腰间,轻快步履因长链格外摇曳生姿,纤细手中抛玩一枚球形银香囊。


  这是谁的宝物呢?是谁的呢?

  我要诅咒它,我要诅咒它原来的主人。

  啊,爱情远离妳,爱人的心已回到我身边,

  不论妳是水妖般的美人或是月光般的女神,

  我的爱人永远不会再看妳一眼!

  憔悴吧!死去吧!我要诅咒它原来的主人。 


  将香囊的香格逐一打开,细碎的香药草遍洒在庭园里,随风飘散;昂哥立安小姐天真的声音愉悦哼唱着。


TBC

周三要忙,停更一天。

Destiny - John William Waterhouse - 1900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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