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预言】(三十六)情动

  「经诊察病征,并参酌殿下描述的气味,吾判断这是缘自南境特有的两味香料,卡披木藤与黑蓳,极为稀有。两者以特定比例投于酒中饮下,可使饮者情动;使用过量,会导致头痛、胸闷、反胃。殿下不谙酒性,加上强自忍耐,导致作用加剧,已命人调配缓解药剂。」高等祭司塔拉斯说出自己的诊察结果。

 

  「情动?」埃兰迪尔危险地瞇起眼睛。

 

  对王储下媚药是极可怕的指控,瘦削恭谨的塔拉斯,一如往常地谨慎选择用词,「寻常使用并无大碍,南境女性喜以此香料入酒,与意中人同饮,少量能令人心情愉悦,控制得当,则神魂飘然、易生恋慕之意。」

 

  易生恋慕之意?埃兰迪尔面上没有太大波澜,却是心生戒惕;想起长子不离身的香囊,国王又问:「那枚银香囊你察看了?可有类似问题?」

 

  「吾遵嘱详细察看殿下的香囊,都是有益的香药草,配置得宜,替殿下压制了酒中香料带来的立即效果,但后续仍需治疗,建议休养二至三日。」慎言的高等祭司句句斟酌。

 

  「此事,你我知悉,不得泄露。」埃兰迪尔注视着向来严肃恭敬、恪守分际的塔拉斯;南境的联姻比原先预期更加棘手,他开始明白王后对此事漠不关心所为何来。

 

***


  负责照护王储的随侍们,严格遵守国王命令及高等祭司医嘱,拦住时不时前来求见、要求探视、想略尽棉薄之力的昂哥立安公爵夫人及小姐,她们命人送来的一道道美味餐食、水酒、甜点、瓜果,被搁置一旁桌上,等凉透了,再以王储身体不适为由,让公爵宅邸的仆役全数收走。


  从王储房里刚换完班的年轻侍从,摘下头上的帽子走进休息小房,嘴里不停大声哀叹:「啊,好可惜,你们看到了吗?那么多好吃的,流着油的酥嫩烤松鸡、热腾腾的迷迭香炖羊肉、煎的恰到好处的犊牛肉,还有还有,那些从来没见过的南境甜点,看起来实在让人肚子饿啊!结果呢?一口不吃地全部退回去!实在太可惜了!浪费啊,那些都是多么美味的食物!」

 

  同房的棕发侍从也叹着气,「没办法,殿下吃的食物得由祭司检查过,还说公爵夫人送来的食物可能会水土不合,让殿下别吃,要大家也都别碰。」

 

  「水土不合?很有可能,我看殿下一定是吃坏肚子了,气色很糟,我从没见过他这样精神不济。」另一名栗色头发的年轻侍从坐在桌子前,支着头说。

 

  「我看到的殿下气色挺好,而且,恐怕是害了相思病。」上个月新婚的棕发侍从笑得神秘。

 

  房内的三名单身侍从满是酸气嚷着:「唉哟,别以为自己上个月娶了老婆就可以胡说!那殿下为什么不愿意见昂哥立安小姐?」

 

  「诶?不愿意见那位小姐当然有原因啊!你们全瞎了?没见殿下拿着银香囊的出神模样?没见殿下一闻香囊就笑得春暖花开?活该你们个个得不到女人的芳心、娶不到老婆,要用心观察懂不懂啊?单身汉们!」在场唯一已婚的棕发侍从得意地环起胸。

 

  「唉,当王子真好,那么多少人排队想要嫁,他根本不用懂什么用心观察女人心。」栗发的侍从依旧支着头,有气无力的思念心上人,一位王城肉铺的好姑娘。

 

  指着栗发侍从,已婚的侍从咧嘴笑着揶揄:「你们看看,这里就有一个害相思病的,全天下的相思男人都一个模样。但是啊,咱们各有各的好,别拿自己跟殿下相提并论!你们该哀叹咱们没有公主,否则也许还有机会当当驸马,天天吃好吃的。」

 

  方才替食物抱不平的年轻侍从眼睛一亮,「你们说,我若是吃个鸡腿会不会被发现?要不,我们去找厨子说说,把那只看起来很好吃的烤鸡抱回来?或是把炖羊肉端回来?」

 

*** 


  整个晚上强忍不适的埃尔隆德,入夜后开始头痛欲裂,不论是解酒或缓解宿醉的常用方式都没有可见的效果,随侍们只得找来专责医疗的高等祭司。


  「三天?!」得到卧床休养三日的指示,黑发王储第一次露出神似埃尔洛斯的悲苦表情。

 

  原订停留南境主城的时间也不过区区三天,国王依计划出席晚宴与会议、视察治水工程,埃尔隆德只能待在昂哥立安公爵安排的卧房里,哪儿也去不了。

 

  让随侍们全守在紧闭的房门外,一下床就头晕目眩的埃尔隆德半卧床上,手里依然拿着银香囊反复赏玩,不时放在鼻尖细细嗅闻,只觉得看不厌也闻不腻。

 

  「父王竟认为我心有所属?呵,这问题实在太奇怪,他怎么会这么想呢?」灰色眼睛温柔注视手上的银色小球,埃尔隆德不禁莞尔,「瑟兰若是知道了,肯定会笑倒在地上,嗯,不对,他会想办法把这香囊抢回去。」

 

  一方面,认为父亲的想法太过荒谬,何况每天忙于课业与学习,与贵族女性的见面皆依礼而行,包括昂哥立安小姐;王居侍女虽也是各方贵族女儿,但又有几人能拥有这样的香囊?堂而皇之配戴侍女赠送的香囊,也属不妥。埃尔隆德想起出入王宫的贵族,总爱私下炫耀情妇所赠物品——例如,托巴雅斯伯爵自豪的魔法戒指。

 

  另一方面,脑子里全是瑟兰迪尔,春天,染满笑意的嘴角,石枱上被微风翻动的书页写满不同的故事;盛夏,垂落脸侧的金发在午后阳光下闪耀,瑟兰迪尔正专心聆听蝉的叫声与方位;秋日,总是剥不好栗子壳的金发男孩,一口吃掉埃尔隆德正要送进嘴巴的栗子,牙齿咬痛了指尖;初冬的细雨,落在男孩眼睫上的小雨滴,像蓝色花朵上的晶莹露珠,在眨动之间消失不见。

 

  「这两个月,瑟兰会很无聊吧?两个月后,香囊气味也淡了。」心中泛起一波波苦涩,埃尔隆德甚至不明白苦涩从何而来。

 

  深深嗅闻手中的香囊,埃尔隆德的心情顿时又好了起来,「到时请他再替我添些新的香药草,他一定会先对我抱怨几句,但仍会替我重新填入新的,明明心软却总是嘴硬。」

 

  想到这里,黑发少年兀自傻笑起来,自然而然地亲吻香囊,倏地,他僵直般停下所有动作,怔忡自问:「我在做什么?」 


TBC

托巴雅斯伯爵的魔法戒指,请见(十七)心思

Hunting Fields - Edward Burne-Jones(丘比特的箭是盲射,不长眼的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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