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预言】(十四)偏宠

  依循礼仪教师拍击的节奏,埃尔洛斯昂首提气,迈着步子一步一步在小厅来回走着,枯燥又乏味;拍击的节奏持续着,他骤然停下脚步,庭园一角掠过的靛蓝斗篷身影,是埃尔隆德!

 

  今天整天都是排得满满的各式课程,为什么埃尔隆德会在出现在庭园?


  绷紧的肩膀轻轻发颤,愤怒让胸口的起伏加剧,不顾礼仪教师的制止,埃尔洛斯转身离开小厅,往王后下午常停留的侧厅奔去;他要问母亲:「为什么埃尔隆德下午可以到庭园玩乐?而我却被困在小厅里,像个学走路的人偶!」


  凡事无需旁人操心的埃尔隆德,与母亲的相处如同立于清晨薄暮之中,相距不远、各自独立,淡淡的疏离感漫在微凉空气之间;除去孩子向母亲定时问候、母亲关心孩子学习情况,没有其他了。


  相较与母亲间的寡淡亲情,埃尔隆德拥有的,更多是来自国王与廷臣的指导与敦促。

 

  针对王储的指导与敦促全落在长子肩上,埃尔洛斯自然轻松许多;母亲对各方面都追不上哥哥的弟弟格外不放心,日日叮咛、时时关心。埃尔洛斯调皮好动、喜欢抱着母亲尽情撒娇,时不时闹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,放低姿态向母亲求助讨饶再寻常不过。


  亲昵的举止,无疑加深王后身为母亲的柔软。常年不在王居的国王、冷淡拘礼的长子,寂寞的黑发王后身旁只有次子能带来心灵抚慰。于是,埃尔洛斯得到母亲全心关爱,这份宠爱与日俱增。 


***

 

  十年前,刚娩下双子数日的黑发王后,神智时而清醒时而模糊。宽敞明亮的房里,乳香与没药的气息犹在,泼撒在地毯上的药油散发出浓郁花香。

 

  少女在日出前采摘的橙花与茉莉,经过层层工序粹出精华,调和丝柏、杜松而成的金黄色药油,以银制小钵盛装,漾着黄金色泽。医者特别调配的药油,用来协助尊贵的王后早日恢复产后虚弱的身体与不安定的精神。

 

  小心翼翼端来药油的侍女们不被王后允许近身,一个个全被赶出房门,珍贵而稀少的药油翻落地面,迅速被厚织的地毯吸走,只余一只浅钵与久久不散的香韵。


  矮几香钵里,安神的乳香、没药早已焚烧殆尽,侍女们手里捧着祭司院祝祷过的新香,徘徊在王后房门处,无人敢进房新添重燃。


  除了照顾长子的乳母,王后不让任何人进房,不愿放开怀里的初生婴孩,不许其他人触碰她的次子;但,她不能阻止面露愁色的国王立于床前、不能阻止丈夫靠近悲伤的妻子。

 

  「不!你们不能夺去我的孩子!」乌黑长发披散肩上,尚未自生产损耗中恢复的王后半卧在床,紧紧抱住怀中尚未命名的次子。

 

  没料到会生下双子,九个月的期盼与欣喜成为悲剧。王后房内被丝绸屏风隔开的另一侧,是为了育儿特别区隔的里房,唯一的摇篮里,躺卧的是沉睡的长子,不知烦忧地乖巧安眠,出生后,便由出身良好的乳母哺育照料。

 

  王后不曾抱过长子,每日抱在怀里的只有次子。她坚持亲自哺喂尚未寻到合适乳母的次子,初为人母加上拒绝调养,她无法喂饱怀中的孩子,比起长子白嫩圆润,次子的瘦弱令她心疼不已。

 

  此刻,幼小的婴孩被母亲抱得太紧,在她柔软的胸前发出轻浅啼哭声。 

 

  「他亦是我的孩子,双生子很可能替国家带来灾祸,妳该明白才是。」国王的忧伤不亚于王后,但历史的殷鉴存于史书当中,「命名日之后,他将被送到王城祭司院。妳若能好好调养身体,我们仍会有其他孩子。」

 

  「他才这么小,甚至连名字都没有!我舍不得他被送到祭司院一辈子不见天日…祭司院,对!祭司院!」紧抱次子、神智愈发混乱的王后猛地清醒。


  跌落绝望渊底的人,再微小的希望都要牢牢抓住!王后伸手拉住丈夫的衣袖,布满红丝的双眼圆睁,「命名日那天,让祭司长的预言决定这个孩子的命运!」

 

  双子诞生时,群臣谏言循例将小王子软禁王城祭司院,王后出于不舍请求国王让次子留在王宫成长,因各种理由支持王后的也有数人;双方意见相持不下之际,祭司长写下的预言,一字一句都是拯救襁保中小王子的强大助力。

 

  「两位王子将平安成长、不争不夺、齐心协力让国家更好。」

 

  王城祭司院的预言乃神所赐予,神圣不容拂逆,是否将小王子软禁的争论就此平息,群臣再无人甘犯渎神之名提出软禁谏言。埃尔洛斯免于终生软禁命运,并得以享有与长子埃尔隆德相去不远的头衔与封地。 


  亲自哺喂照料、拚上全力才救回的次子,黑发王后从不隐藏自己偏宠埃尔洛斯的心思;后者也因此更加亲近母亲,只有在母亲眼里,他优于自己的兄长。


***

 

  在侧厅寻到母亲身影,埃尔洛斯不顾众人目光趴在母亲膝上苦苦抱怨,王后抚着儿子的黑发柔声安慰,轻声告诫次子不该逃课;厅里的几位贵妇人以扇子掩嘴轻笑,娇笑的唇瓣违心赞美眼前母子情深的画面,心中各有盘算。

 

  黑发王后抬眼朝窗外庭园望去,并没有见到埃尔隆德的身影。

 

  躲在树篱里的埃尔隆德把刻好的小墓碑交给金发男孩检视,「我替你将牠们的名字写上,明天下午三点拿给你,你能知道时间吗?」

 

  小墓碑刻得细致光滑,大小给兔子用正合适,瑟兰迪尔将墓碑还给黑发少年,用力点点戴着大帽兜的金色脑袋,「三点是祭司院第九時辰祈祷钟响的时间,我会来这里等你。」

 

  把小墓碑抓在手上,埃尔隆德跳下石枱,拍拍掉落在斗篷上的木屑,「我的名字是…爱隆,你呢?」

 

  「瑟兰,我的名字是瑟兰。」 


TBC

周三要忙,暂停一天。

A little prince likely in time to bless a royal throne - Edmund Blair Leighton - 1904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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