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预言】(十二)疑问

  浅蓝色皮手套被雪浸润,染上血渍与湿泥,挖雪铲土让瑟兰迪尔的小手冻得发僵,一次又一次捧起干净的雪,将地面拖曳四散的鲜红血迹掩去。他回过头,警戒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黑发少年身上,后者正坐在石枱上替兔子们刻小墓碑,一旁树篱下,是重新造好的小坟丘。


  少年的黑色发梢余有薄薄水渍,被重砸的额角微微发红;一刻钟之前,瑟兰迪尔见到埃尔隆德,毫不犹豫朝他扔去好几颗扎实雪球。


  遇上不反抗、不闪躲、双眼盛满哀怜的对手,瑟兰迪尔满肚子怒火加倍升温却发不出来,心里又怒又悲又委屈;他停下扔雪球的手,紧抿的嘴唇颤着,无声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。


  金发男孩的眼泪令埃尔隆德不知所措,他用尽所有方式与话语努力安抚,包括替兔子们重造结实小坟、用小枝和丝带做环代替花环、替牠们诵念安息祷词、替牠们刻真正的墓碑,就像举办一场正式的葬礼!


  「真正的葬礼?」对母亲的葬礼记忆犹新,瑟兰迪尔被说服了。

 

  乌木握柄的精致小刀 ,柄身镶嵌金银与珠贝、柄末镶饰一颗润泽的黑玛瑙,这是埃尔隆德与弟弟在七岁命名日得到的诸多礼物之一,一人一把,是他们两人最喜爱的随身之物;手持锋利小刀在一段树枝上仔细削刻,小小的墓碑逐渐成形。


  贵族孩子多半六岁开始习字,他呢?埃尔隆德看向几步之外的金发男孩,试探地问:「会写字吗?回去后将牠们的名字写上就可以了。」

 

  「我没有合适的工具也没有墨水或颜料,祭司院不允许我书写。」在最后一点点残存的血迹上洒下一捧雪,瑟兰迪尔的声音满是浓浓鼻音,母亲的雪狐斗篷不可避免地弄脏了,他有些懊恼。

 

  「我替你写,把牠们的名字告诉我,我写好明天给你。」埃尔隆德的疑惑更深;是个曾经习字的孩子,祭司院容许他穿上奢华服饰,却不给最基本的书写工具? 

 

  「菲特、桑卡。」揉揉酸涩浮肿的眼睛、吸着红红的鼻尖,瑟兰迪尔脱下潮湿的手套,把手放在嘴巴前呵气搓揉,不愿放弃地四处张望寻找,「我没见到莎莉佳、娜克莉和莫柏。」

 

  抬目远望静谧的雪中庭园,埃尔隆德对另外三只兔子的生存不抱希望;兔子们躲过今日,也躲不过园丁的春季大规模猎捕,但仍是温言安慰:「也许逃走了,正躲在安全的地方。」

 

  「为什么咬死兔子?」望着小小的坟丘,瑟兰迪尔心中的疑问难解。

 

  停下削刻墓碑的手,埃尔隆德有些语塞,十岁的他没思考过这个问题,只能回以成长中获得的知识与认知,「牠们是猎兔犬,追猎兔子是牠们的本能。」

 

  「不,为什么只是咬死兔子?」在巨绿林生长的瑟兰迪尔,想起父亲说过的自然法则;他紧紧皱起浓浓的眉毛,「饱食的狼不追猎兔子,饥饿的狼会带走兔子。」

 

  「你来自北境,对吗?」放下手中的树枝与小刀,埃尔隆德望着双眼红肿、一脸倔强的瑟兰迪尔,「你替兔子取的名字是北境用语,虽然不清楚是什么意思,但北境人民喜欢用自然事物命名。」

 

  红肿的眼睛就算瞪视也失了平日的气势,瑟兰迪尔抿着嘴没有回话,他一点都不希望其他人知道自己从哪里来,祭司院那些辅祭小童够烦的了!也不想承认以北境花鸟为兔子朋友命名,他不想和眼前的黑发少年分享那些名字真正的意义,毕竟后者是猎犬的主人之一。

 

  对于来自北境、出身优渥的金发少年,埃尔隆德满是好奇和疑惑。为什么男孩会以巫童身份千里迢迢被送到王城祭司院?父王这么做的用意何在?

 

  六年前,埃尔隆德曾经见过传说中的巫士,穿着破旧褴褛的褐色长袍、拄着手杖立于乡间道路旁,脱下头上的破毡帽、弯着老迈的身躯向行经的王家马车队伍致敬,看起来苍老又贫困。

 

  一个褐袍巫童紧挨在老巫士身旁,怀里抱着装满植物的提篮,无措地学着老巫士行礼;两人似乎非常恐惧,矮身退在路边角落,却又无处可藏。 


  年仅四岁,跟随母亲及众多贵族女眷前往夏季行宫的埃尔隆德,从王家马车的窗户向外瞧,仅仅瞥见老巫士和小巫童一眼,便被惊慌的乳母遮去明亮灰眸,「哎呀,我亲爱的好殿下,千万别看那些污秽之人!会招来不祥!」

 

  「不祥?」推开乳母施力过重的手,黑发小王子揉了揉被压痛的鼻尖。

 

  「巫士和巫童是全世界最不祥不净的东西,是灾祸!是被神咀咒的一群!任何有身份地位的人,尤其像您这般尊贵的,绝不能让他们的身影落入眼里,看一眼都不行!」乳母厉声告诫着天真的黑发男孩。


  急急忙忙从口袋掏出祭司祝福过的净水,乳母将净水倒在手帕上擦拭埃尔隆德的眼睛,口中叨念简单的祝福祈祷词。

 

  「他们运气实在好!今天车上全是女眷孩童,也不想坏了出游兴致,若是遇上其他尊贵的大人,这两个不祥之人早被杖责驱离!我们的卫队长实在应该先赶走他们的!怎么会没有注意到呢?」乳母不住地抱怨。

 

  「够了,别吵了埃尔洛斯。」担心打扰睡眠中的小儿子,黑发王后制止乳母的喋喋不休,没有否认乳母的说法。 

 

  王后的黑色长发盘成华丽式样,点缀耀眼珍珠与宝石,柔细纤美的手轻轻抚着小儿子的黑发;同样四岁,爱撒娇的埃尔洛斯正躺在母亲膝上熟睡,对所有骚动浑然未觉。

 

  宽敞的四轮马车辘辘前行,眼前已是开阔的乡间林野,林木的清新气息在空气间流淌,车内稍早的慌乱就像不曾发生,但疑问始终留在埃尔隆德心中——巫士与巫童为什么不祥不净?

 

  母后是否知道王城祭司院的巫童?埃尔隆德望着眼前的金发男孩,疑问有增无减。


TBC

*周末照例不更!☉▽☉/ 短篇偶有掉落。

*兔子名参考台风命名表,取自花与鸟。


谢谢 @麦麦M  画的雪兔兰兰!✿▔3▔✿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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