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预言】(十一)礼物

  睁大眼睛张望房内陈设,四名年轻辅祭不停低声赞叹,在甘道夫举手示意他们离开时,依依不舍地回头多瞧几眼豪奢的房间。看着辅祭们关妥房门、听着他们的脚步声和谈论声逐渐远离,老者轻叹了一口气。

 

  确认再无旁人,立于床边的高等祭司回过身,端详眼前的金发男孩,良久,才徐徐开口:「为亲爱的孩子费尽心思送来这些物品,无非希望你能在最糟的境遇下得到最妥善的照顾。」 


  「安心住下、安心休养,公爵大人也希望你健康。楼下庭院可以自由活动,加里安和费伦会继续照顾你的生活起居,平日亦不会有人监看或打扰你的生活。」甘道夫语气和蔼,却没能得到任何回应。

 

  床上的六岁孩子病容未褪,怀里拥着母亲的狐裘斗篷、半卧在羽枕及成堆丝绸抱枕间,显得格外娇小;不发一语、没有任何情绪,只是凝眸望着将他带到王城的高等祭司。

 

  甘道夫略低下头,避开瑟兰迪尔既无讉责也无宽恕的澄净目光,「我会时常前来探望,有任何不足或需求都可以提出,我将尽力协助。」


***

 

  一个月前,四辆北境贵族马车与一队武装商旅自巨绿林出发,货车上所有物品被油布及厚毡布妥善包裹覆盖,避免因沾染融雪而潮润,数口铜框大木箱与细细拆解成部件的大床被小心护送,浩浩荡荡来到王城。

 

  为首的巨绿林赛西尔伯爵,以「交游广阔、待人处事圆融周到」来形容他再适合不过!「巧舌如簧、八面玲珑」也同样被用来描述这位蓄着漂亮短髭的黑发贵族。

 

  凭仗好口才与好外貌,赛西尔伯爵游走于王公贵族间无往不利,必要时也愿意遍洒黄金珠宝只为达到目的;伯爵位于王城的宅邸,以热闹有趣的晚宴闻名,幽默风趣的谈吐为他赢得仕女们的芳心与情谊,绅士们也因他的雄厚财力不得不尊敬几分。


  唯独,赛西尔伯爵忠于北方领主的立场不曾动摇,遭王城骑兵围困的九日,他也身处其间;此行,伯爵担任米克伍德公爵的信使,率领巨绿林一干贵族前来王宫拜谒。


  王城贵族与富商巨贾没有人不认识巨绿林的赛西尔伯爵,尽管他每半年只在王城停留两个月,一年中,待在王城的时间不过区区四个月。伯爵喜欢热闹、善于交际、乐于参加各种宴会与行猎活动,面对轻视北境住民的嘲讽,他也有本事轻易化解。

 

  「对于脑袋空空却自视甚高的人,从他们身上赢得些许尊重再容易不过!也许是堆如山高的藏书、也许是满坑满谷的金币。」赛西尔伯爵有一回对自家儿子这么说着,「老鼠见到满满的谷仓就双眼发亮,并对谷仓主人生出一丝敬畏,但老鼠的敬意对你可有半分价值?喔,傻孩子,他们才不管你是否真的看过那些书,也不会知道那些知金币是否真屬于你。」 


  北境使者如期到访时,正是王城愁云满布的时刻。


  王后的病情仍没有起色,国王数日前下令祭司院妥慎照料瑟兰迪尔,不论哪一位病人失去生命,都将为国家带来巨大震荡,特別是公爵的独子。


  保护国家是国王的责任,保护孩子是父亲的天性;当内心纠结是否做了错误决定时,国王以这个理由说服自己:「带走瑟兰迪尔是为了国家长治久安。」


  端坐王座上的国王,几不可察地微蹙眉间,对来使除了必要的防备,更多的是疑惑——北境使者竟是由一位玩世不恭的伯爵担任。


  王宫侧厅里,手执以银制束环及丝带束扎成轴的礼物清单、公爵蜡封的亲笔信,赛西尔伯爵笑容可掬地朝国王恭敬行礼,「臣等带来北境领主米克伍德公爵的礼物与亲笔信函,公爵之子瑟兰迪尔,极其荣幸得到祭司院神谕认可、经陛下封赐为巫童。然,这孩子往日极为娇惯、不服管束,唯恐诸多失礼行为替陛下及祭司院增添困扰。」


  不顾侧厅耳目,公然说出这番话,目的何在?冷冽的蓝色眼睛审视眼前打扮花俏的赛西尔伯爵。国王对这位时常出现在宾客名单上的伯爵耳熟能详,浅薄印象中,与王城好逸乐的纨绔子弟并无二致;他朝侍从微微抬起下巴。

 

  熨烫平整的红色制服、金色扣子闪闪发亮,列队立于一侧的王家侍从立刻会意,手持银托盘朝赛西尔伯爵走去。 


  将礼物清单及公爵的亲笔信放在银托盘上,一身时髦打扮的赛西尔伯爵保持着笑容继续说:「无论是祭司院或王城诸位,都有打理不完的重要事务,陛下为人民的富足安康而奔波于治水工作,各地臣民,无不感佩陛下德行恩泽,公爵与巨绿林子民愿意为陛下分忧解劳,特地送上丰厚礼物表达对您的尊崇。」 


  长长的礼物清单上,详细列举的全是瑟兰迪尔的用品;蜡封的亲笔信只有简单一行字:「将心比心。」


  进献国王礼物不过是幌子,看似装有无数珍宝的大木箱里,全是瑟兰迪尔的私有物。进退维谷的国王不能拒绝,拒绝巨绿林远道而来的礼物,形同公开拒绝巨绿林领主及子民的效忠。


***

 

  在王居庭园与瑟兰迪尔匆匆见过一面,埃尔隆德心里有个无法释怀的郁结,他向宫庭教师长提出请求:「可否替我安排下午的课间休息时段?」

 

  严肃的教师长讶异之余不免欣慰,这位王储很早便体悟与生俱来的身份与责任,太过早熟练达的性格令人赞赏,却也使人担忧,「学习之余懂得适当休息极为重要,我为您的请求感到高兴,将替您妥当安排。」

 

  每个下午短暂的一个钟头,埃尔隆德不论晴雪都来到庭园等待,一天、两天、三天,他在瑟兰迪尔离开的树篱缺口旁耐心等着,终于在今天下午见到一脸忧伤的「雪兔」。

 

  细细的雪花飞飘,穿着雪狐斗篷、戴着大帽兜的瑟兰迪尔,正在树篱一角为逝去的朋友做小小的墓碑,却怎么也摆弄不好。

 

  在雪地上行走很难没有声响,蓝松鸦的好视力早瞧见蹑手蹑脚的黑发少年;树篱高处传来警示鸣啼声,瑟兰迪尔抬起头,见到一段距离外的埃尔隆德,后者仍披着上次的靛蓝斗篷,眼里是善意的关切。

 

  因行迹被察觉而有些尴尬的黑发少年吶吶地问:「呃,你在做什么?」 

 

  脸上的泪痕还没干,瑟兰迪尔的眼里却像要冒出火,「你们的猎犬咬死了我的朋友!」 


TBC

*周末照例不更!☉▽☉/ 短篇偶有掉落。

*谢谢《蓝色风信子第五十六章》的赛西尔伯爵参与演出!

Last Sleep of Arthur in Avalon - Edward Burn-Jones - 1881-1898(局部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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