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预言】(十)悬殊

  国王的长子、心性聪明、行事周全、倍受赞扬,埃尔隆德拥有一切!埃尔洛斯曾自嘲两人同日诞生、相貌相同,却是截然不同的命运。

 

  而今,祭司院男孩出现在面前,身穿奢华衣饰、有着父亲喜爱的金发蓝眼,埃尔洛斯不禁要想,是否连私生子受宠爱的程度都凌驾自己?! 


  长久的委屈与不甘顿时涌现、嫉妒与不满找到绝佳出口,埃尔洛斯恨恨地骂:「卑下的孩子!我讨厌他与父亲相同的金发蓝眼!」

 

  诸多疑问尚存,埃尔隆德并不认同弟弟的看法,「无法确定他的身份,別轻信谣言,我们行事需要更加谨慎。」

 

  拢紧身上的斗篷,埃尔洛斯嗤笑一声,用力踢起地上松软的雪,「要怎么确定?质问我们尊贵的父王?或是质问那孩子不知名的母亲?也许母后生病正是因为他的出现!」

 

  响亮的哨音唤回四只小猎犬,埃尔洛斯边踢着雪,边朝王居走去,「看到他身上的斗篷和衣服了吗?哪点比我们逊色?不,更好!父王前阵子总是不停和祭司们密会,那孩子会认得秘道的路径,肯定是经常往返王居与祭司院!」

 

  「这只是你的推测,埃洛,其中仍有难以解释的矛盾,我们不该太过鲁莾。」埃尔隆德低着头走,若有所思,脑里串连着每一条线索。


  似曾相识的狐裘斗篷,丰厚纤长的纯白狐毛,毛尖是极浅淡的金,独一无二的毛色,金色日光遍洒银白雪地的美丽色彩。

 

  抬起头,埃尔隆德追上前方的埃尔洛斯,「是巨绿林独有的北境雪狐!母后也有一件相似的短斗篷,是北境领主去年冬季进献的珍物。」 

 

  这句话让烦躁的埃尔洛斯在台阶前止步,他不悦地撇撇嘴,「北境雪狐?一个五六岁孩子穿着比黄金更珍贵的斗篷在雪地中玩耍?未免太过奢侈!」

 

  「不,帽兜很大,斗篷或许属于男孩的母亲,属于某位贵夫人之物。」有哪位贵夫人的地位与财富堪与一国之后相比拟?埃尔隆德想起上个月来到王城的北境使者。

 

  「哼!我们该问问母后,她的雪狐斗篷是不是被一个来路不明的私生子偷了!」戴着手套的手搭在铜制门把上,在进入温暖王居前,怒气更盛的埃尔洛斯回头朝自己的兄长大嚷:「明天起,我要让人成天盯着整座庭园,只要他再来,就把他赶回他该老实待着的地方!老鼠就该待在老鼠洞,永远不许踏入我的庭园!」


  脸色一沉,十岁的埃尔隆德拉住弟弟的手臂,一改稍早的亲切温和,语调冷肃不容反驳:「你踰越了,埃尔洛斯,亲爱的王弟。记住,这是父王与母后的庭园。」

 

  左手搭在铜门把上,埃尔洛斯怔立在敞开的门边。

 

  「别让任何人发现他出入王居庭园、别让任何人——包括你的猎犬——驱赶这个孩子,想想上个月来访的北境使者。」越过开门的弟弟,判若两人的埃尔隆德阔步迈进王居,将解下的斗篷递给慌忙来迎的侍从。

 

  因是双生,埃尔隆德不得不在手足之情外,偶尔提醒弟弟长幼之礼;因是双生,埃尔隆德必须让同龄的弟弟彻底明白,兄长王储的地位不容侵犯。


  每当埃尔隆德显露威慑、语气冰冷,埃尔洛斯心中不免泛起畏惧;畏惧自己轻信兄长的温和表象、畏惧自己过盛的愤懑引来灾祸、畏惧自己忘记兄弟间看似相近,实则悬殊的地位——王储与王子。


  双颊又红又热,埃尔洛斯愤怒羞窘,咬牙、捏紧双手立在门边许久;这辈子,他注定为臣,整个王国终将属于同一日诞生的王兄。


***

 

  方才逗弄小猎犬玩的蓝松鸦尚未尽兴,啼鸣了几声才依依不舍飞离树梢,但也没有紧追着瑟兰迪尔而去,牠们聪明地绕飞一圈,直到黑发少年进入屋内,才自另一个方向飞快窜进树篱迷宫寻找牠们的小主人。

 

  说起来,瑟兰迪尔能找到这条秘道,还得感谢四处挖洞的兔子和筑巢在树篱间的两只蓝松鸦。

 

  穿过层层树篱与石墙,瑟兰迪尔回到王城祭司院南侧的小庭院。这方小庭院独立于祭司院南侧一角,地面铺设的青石虽然多年未整修,但仍算整整齐齐;院里零星种了几株乏人照料的植物,角落一口清洌水井,井边木桶早已朽坏。

 

  与祭司院相依而建的小屋,一楼空空荡荡,只放了些不知名的陈旧物品,二楼则用做瑟兰迪尔的居处。

 

  一个月前,大病初愈的瑟兰迪尔在北角房间沐浴后,加里安为他换上干净的白色丝质里衣,领口、袖口的水绿色蔓形刺绣是乳母自傲的杰作,枝叶之间隐绣着瑟兰迪尔的乳名;费伦取来一条软厚毯子,将金发男孩严密包起。


  瑟兰迪尔怀疑自己处于高烧梦魇中,小手抓着毯子一角,熟悉的触感握在掌心,是父亲书房中卧榻上那一条,自己经常在那里不小心抱着毯子睡着。

 

  梦吗?

 

  裹着厚毯子的瑟兰迪尔被小心抱起,加里安一行三人离开北角的寒冷房间,一路弯弯绕绕来到南侧充满阳光的大房间。蓝色双眼四处张望,梦?是梦吧?在巨绿林家中惯用的东西全都在这里,烛架、矮柜、帷帐、挂毯,连大床都一模一样!


  壁炉里的火焰熊熊燃烧,带来一室暖意;被轻放在软适大床上,瑟兰迪尔恍忽有种身在父亲宅邸的错觉。


  床边地毯搁着一双金线绣织的小拖鞋,与母亲的鞋子式样相近。曾经,不懂事的他看见母亲脚上的美丽鞋子,吵着要一双同样美丽的鞋;母亲抿着笑,命人以相同工法做了双更适合孩童的小拖鞋。

 

  水鸟羽绒制成的枕被柔软蓬松,北方硬木雕造的大床,床身及床柱细细镌刻花叶、雀鸟,大角张扬的雄鹿栩栩如生;房内所见全是熟悉的物品,充满北方针叶林的独特气息。

 

  将金发巫童安置妥当,加里安和费伦两人依旧保持不语,向坐在壁炉前扶手椅上的甘道夫行礼后,静默退出房间。 

 

  四名年轻辅祭合力把两箱衣物吃力搬进屋里,安静放在房内角落;自扶手椅上起身,甘道夫示意辅祭打开其中一口木箱,「把最上面的斗篷拿过来。」


  曾抢走瑟兰迪尔的旧斗篷、老是散布谣言的黑格比,原是衣帽商的私生子,自小对狐裘的价值略有耳闻;双手捧起珍稀斗篷、双眼环顾与贵族无异的房内陈设,黑格比的嘴角因強烈嫉妒而轻颤,自己得到的对待与金发巫童相较太过悬殊!


  十二岁被送到祭司院那天起,父亲家中再无闻问,母亲也不知去向;然而,缺乏过人的资质天赋、没有殷实的家世背景与人脉,黑格比自知,这辈子连高等祭司一职都是痴心妄想!


  满布岁月痕迹的手接过斗篷,甘道夫把欧瑞费尔的关爱亲手交给大床上的六岁男孩。

 

  「雪狐。」小小的手抚过母亲的狐裘短斗篷、父亲的鹿角领针,瑟兰迪尔将它们紧紧抱在怀里。 


TBC

Danaë (The Tower of Brass) - Edward Burne-Jones

Danaë,希腊伯罗奔尼撒的阿戈斯公主,国王唯一的孩子。当她的父亲得知一个预言,他注定被女儿的儿子杀死,便把Danaë锁入铜塔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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